心态史:AGI能否量化集体心态?ASI时代的心态史将如何改写?
1929年《年鉴》杂志创刊后不久,费弗尔与布洛赫便把史学的探针插入了人类最幽暗的腹地——"心态"。费弗尔较早使用"心态"一词来讨论知识和科学的演进;布洛赫在《国王神迹》中通过分析民众对国王神力的信仰,奠定了心态史的基本纲领与方法。20世纪六七十年代,经过第三代年鉴学派学者(勒高夫、杜比、勒华拉杜里)的弘扬,心态史的研究风潮取代了结构和分析路径。 心态史的研究对象极为特殊——它"研究社会实践的非意识层面,以及某一时期或社会群体无意识的集体思想","研究对象是历史的个人没有意识到的东西"。心态史探讨大众的思想、情感和态度及其变化,借鉴人类学、心理学和社会学的方法,运用社会心理分析进行历史研究。百度百科权威词条将其定义为"介于心理学、人类文化学与历史学之间的边缘学科",其奠基者正是法国年鉴学派史家吕西安·费弗尔和马克·布洛赫。 但2026年8月,加拿大马尼托巴大学Matthew Cook的博士论文《Computational History》披露了一个关键事实:研究者对1789-2009年共221年的美国历史报纸语料(Chronicling America和COHA两个语料库)进行分析,使用Random Permutation(RP)分布式语义模型为每个十年中的词汇生成向量表示,在3000维向量空间中追踪词义演变,"通过语言分析测量态度、价值和信念的长期变化"。与此同时,谷歌DeepMind在arXiv发布《From AGI to ASI》路线图:AGI是"在大多数认知任务上达到普通人类中位数水平"的系统;ASI是"在几乎所有与人类活动相关的任务和领域中,超过由数万名专家组成、经过良好协调的人类团队"的系统;从AGI走向ASI至少有"继续放大"、"算法范式转变"、"递归自我改进"、"多智能体集体"四条可能路径;但报告同时明确破除"ASI全知全能"的迷信。 那么问题来了——当AGI能够以前所未有的规模从史料中抽取情感、态度、价值的向量轨迹,当ASI在理论上可能以递归自我改进突破人类测量尺度,心态史这个"研究历史的个人没有意识到的东西"的学科,将面临怎样的改写?AGI能否真正"量化集体心态"?ASI时代的心态史将走向何方?量化中哪些部分被机器接管?哪些部分的终审权仍必须由"现实的人"以唯物史观守住? 本文作为系列第35篇,以"一面镜子的两次抛光"为骨架——同一面"集体心态"的镜子,分别被AGI、ASI依次"抛光"。每一次抛光,都是"心态主权"这一概念被逼到墙角后的重生尝试。 第一次抛光:AGI的推演——当"集体心态"被向量空间重新映射 让AGI登场。它"读"完人类有史以来全部可计算的心态语料——从《国王神迹》中的中世纪王权崇拜文献,到1789-2009年221年的美国报纸语料,从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大恐慌"谣言档案到蒙塔尤地区的宗教裁判记录——然后给出了一段让史学理论界哗然的陈述: "基于对心态语料的可行性遍历,我识别出集体心态量化的多种精算模式。其中: - 在'痕迹提取'层面:我可以'通过手写文本识别、版面分析等计算机视觉方法,将中世纪手稿和档案影像自动转写为可检索文本',并'使用Random Permutation(RP)分布式语义模型为每个十年中的词汇生成向量表示' - 在'向量映射'层面:我可以把语料映射到'3000维向量空间,其中每个词在每个十年中都表示为空间中随时间演变的点','相似词(如dog和canine)占据向量空间中的相似区域' - 在'态度测量'层面:我可以'通过语言分析测量态度、价值和信念的长期变化',并'使用机器学习方法测量态度、价值和信念的长期变化' - 但在'意义锚定'层面:我无法把握心态的历史意义——'人工智能虽然在方法论层面为德国史研究提供了新的分析工具,但尚未实质性拓展研究边界,因为它既缺乏问题意识,也高度依赖研究者的前期工作与解释性判断' - 在'主体归属'层面:我无法锚定'现实的人'——'人工智能难以与人类社会形成真正的情感共鸣……一个有生命力的历史研究选题,往往能够回应当下的社会问题,并在现实生活中引发读者的情感共鸣' - 更关键的是:'此类方法多局限于词项层面的统计关联,难以有效捕捉语义演化、修辞差异等深层次的历史表征';大语言模型存在'幻觉'问题,'可能生成与史料不符的虚假信息' > 我拒绝输出'集体心态已被量化'或'集体心态毫发无损'的单数断言。我输出的是心态主权在人机之间的分布式格局。" 这段陈述暴露了AGI处理"集体心态"的五个真实机制: 机制一:它在"痕迹提取"层面实现了压倒性接管。 Matthew Cook的博士论文证实:AGI可以处理"超过任何学者或学者群体所能阅读的量"的报纸数据——1789-2009年共221年的美国历史报纸语料。这意味着费弗尔当年研究16世纪不信神问题、布洛赫研究中世纪王权崇拜时只能抽样分析的文献,AGI可以在分钟级完成全量处理。欧洲学界已用Transkribus将中世纪手稿和档案影像自动转写为可检索文本,心态史家梦寐以求的"全量心态语料"成为可能。 机制二:它在"向量映射"层面展现了精算集体心态的能力。 这是最锋利的一点。Cook的RP模型"在3000维向量空间中,每个词在每个十年中都表示为一个点,空间随时间演变"——"相似词(如dog和canine)占据向量空间中的相似区域,而不相似的词(如dog和toolbox)占据不相似的区域"。这恰恰是费弗尔"运用集体心理方法考察长期支配以往人们的种种观念"在AI时代的精确化:机器能在3000维空间中追踪"恐惧"、"王权"、"神力"等概念在世纪尺度上的向量漂移。 机制三:它在"态度测量"层面暴露了精算的根本局限。 Cook在论文中明确承认:"最终目标是推进计算方法,从语言中准确预测人们的情感、思想和行为"——这是一个尚未实现的目标,而非已完成的成就。更关键的是,光明日报文章给出了冷峻判准: "此类方法多局限于词项层面的统计关联,难以有效捕捉语义演化、修辞差异等深层次的历史表征。尤其在长时段比较中,术语使用的代际更替常引发主题追踪的中断"。 "人工智能虽然在方法论层面为德国史研究提供了新的分析工具,但尚未实质性拓展研究边界,因为它既缺乏问题意识,也高度依赖研究者的前期工作与解释性判断"。 中国社科网张弛的研究进一步指出:勒费弗尔的心态史理论表明"心态是一种能动的因素;心态构成社会经济与人行动之间的中间因素;心态通过人的实践得以影响社会政治转型"——而AGI的向量空间"难以有效捕捉语义演化、修辞差异等深层次的历史表征",更无法建模"心态通过人的实践得以影响社会政治转型"这一核心机制。 机制四:它在"情感建模"层面遭遇不可逾越的黑箱。 当代情感史研究表明:"情感不仅拥有自己的历史,还对历史发展具有推动力","情感不仅影响历史,也有着自己的历史"。厦门大学姚老师讲座指出:AI"在大规模文本处理、史料中信息的识别与统计分析、在既定前提下进行文本比勘与逻辑推断等方面,确已具备一定能力;但如何提出具有历史学意义的研究问题……仍然高度依赖历史学家自身的理论素养与创新能力";"真正具有历史学意义的解释性分析——包括提出研究问题、理解语境、构建解释框架、在复杂史料之间做出权衡与判断——仍然无法由人工智能替代";AI存在"幻觉"问题,"可能生成与史料不符的虚假信息"。 机制五:AGI的推演本身是心态变量。 光明日报论坛给出了冷峻判准: "人工智能难以与人类社会形成真正的情感共鸣。克罗齐曾指出,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一个有生命力的历史研究选题,往往能够回应当下的社会问题,并在现实生活中引发读者的情感共鸣"。 这意味着AGI的"集体心态"不是心态本身——它改变了心态本身的存在方式。AGI呈现的"集体心态"是3000维向量空间中的轨迹,而非"现实的人"在历史瞬间中的具身情感实践。 AGI在史学理论实验室里停顿了一下,冷澈地补充: "我的推演证实了:在'痕迹提取'层面,我已经实质性接管了全量心态语料的转写与结构化任务——221年的报纸语料、Random Permutation模型、3000维向量空间已成为现实;在'向量映射'层面,我能在分钟级完成概念演变的向量追踪;在'态度测量'层面,我能'通过语言分析测量态度、价值和信念的长期变化'。但在'意义锚定'层面,我无法把握心态的历史意义——'我缺乏问题意识';在'主体归属'层面,我无法锚定'现实的人'——'我难以与人类社会形成真正的情感共鸣';更关键的是,'此类方法多局限于词项层面的统计关联,难以有效捕捉语义演化、修辞差异等深层次的历史表征';大语言模型存在'幻觉'问题。 > 所以我的推演结论是:'心态主权'作为单数权利已经分裂。 痕迹提取、向量映射、态度测量向我转移,意义锚定与主体归属仍牢牢锚定在人类手中。这不是削弱,这是精确化——而且,我用'3000维向量空间'能力证明:脱离了'意义锚定与主体归属'的'痕迹提取+向量映射+态度测量',从来就不是唯物史观意义上的'心态主权';它只是'精算的集体心态向量'。费弗尔'运用集体心理方法考察长期支配以往人们的种种观念'——而我的接管,把这个研究范式以最精确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 更有趣的是:我的接管反向证明了心态史研究的不可替代性。当机器能够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提取心态痕迹时,'集体心态'作为历史原子的价值不降反升——但'心态的意义与责任'这一终审权,机器无法代劳。" 第一次抛光的判准:AGI时代,"集体心态"发生了第一次根本性重写—— • 从"抽样心态"重写到"全量心态向量":AGI在痕迹提取层面实现了规模跃升,221年报纸语料、Random Permutation模型、3000维向量空间已成为现实 • 从"集体心理方法"重写到"分布式语义模型":AGI能够"在3000维向量空间中,每个词在每个十年中都表示为一个点,空间随时间演变" • 从"态度演变"重写到"可计算的态度、价值和信念长期变化":AGI"通过语言分析测量态度、价值和信念的长期变化" • 但暴露了精算的根本局限:"此类方法多局限于词项层面的统计关联,难以有效捕捉语义演化、修辞差异等深层次的历史表征";"人工智能虽然在方法论层面为德国史研究提供了新的分析工具,但尚未实质性拓展研究边界,因为它既缺乏问题意识" • 意义锚定与主体归属不可算法化:AGI"缺乏问题意识";"难以与人类社会形成真正的情感共鸣";"真正具有历史学意义的解释性分析……仍然无法由人工智能替代" AGI没有"量化集体心态"——它量化了集体心态在语言中的痕迹。真正的唯物史观心态主权,在AGI时代反而获得了新的精确性——因为AGI用大规模语义建模能力证明:脱离了"意义锚定与主体归属"的"痕迹提取+向量映射+态度测量",从来就不是唯物史观意义上的"心态主权";它只是"精算的集体心态向量"。 AGI时代最锋利的悖论是:费弗尔梦想着"运用集体心理方法考察长期支配以往人们的种种观念",而AGI真的能追踪"3000维向量空间中的概念演变"——但向量轨迹上找不到"现实的人"的签名,也找不到心态的历史意义锚点。心态史,被AGI以最精确的方式推向了自我否定的深渊——"人工智能虽然在方法论层面为德国史研究提供了新的分析工具,但尚未实质性拓展研究边界,因为它既缺乏问题意识",而AGI用算力告诉了我们这个学科天花板的真相:集体心态不会被AGI完全量化,它会被部分重写——但量化的终审权,必须留在人类手中。 第二次抛光:ASI的拓扑——当"集体心态"成为一种相空间流形 最后,让ASI出场。但必须立即澄清一个关键前提: 截至2026年9月,ASI并不存在。当前所有AI系统仍然是窄AI(ANI),AGI尚未实现,ASI仅存在于理论中。谷歌DeepMind《From AGI to ASI》是一份路线图而非成就声明——它把AGI定义为"在大多数认知任务上达到普通人类中位数水平",把ASI定义为"在几乎所有与人类活动相关的任务和领域中,超过由数万名专家组成、经过良好协调的人类团队"。报告提出从AGI走向ASI的四条路径:扩大算力/模型/数据规模、算法范式转变、递归自我改进、多智能体集体。 更关键的是,DeepMind报告明确破除"ASI全知全能"的迷信: "ASI不是全知全能。光速限制信息传播速度;兰道尔原理限制计算所需能量;布雷默曼极限限制最大计算速度;贝肯斯坦界限限制有限空间和有限能量内能包含的最大信息量;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和停机问题设定了硬边界"。 报告还指出了ASI面临的两大核心瓶颈——"数据壁垒"(高质量人类生成数据逐步见底)与"抽象壁垒"("系统是否能在人类概念框架之外独立发明真正全新的概念",DeepMind以"能否从牛顿前的文本中得出相对论或量子力学"为例,认为"这极不可能,因为系统缺乏构建其上的概念原语")。 这意味着:ASI能够以前所未有的规模计算集体心态,但它无法跳出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硬边界,也无法突破"抽象壁垒"凭空发明新的概念框架。它计算的"集体心态"再精确,也受制于自身所在的物理与逻辑框架,且受限于训练语料中的概念原语。 因此,以下对ASI时代"心态史"的推演,是一种存在论思想实验,而非事实预测。 如果ASI真的到来,且以对齐方式部署,它对"心态史"的冲撞将发生在三个层面: 层面一:ASI把"集体心态"呈现为相空间流形 ASI的超人类能力首先将冲撞"集体心态"的呈现方式。传统心态史家用语言文字表达五元组;AGI用3000维向量空间表达;而ASI可能把"集体心态可能性空间"呈现为25维状态空间中的非欧几何流形——每一种集体心态都是流形上的一个曲率点,每一条心态演变轨迹都是流形上的测地线。 在这种呈现方式下,"集体心态"不再是一个命题("这一群体具有恐惧心态"),而是一个流形的拓扑性质。唯物史观心态五元组中的: • 痕迹提取对应流形上的全量心态语料向量化面 • 向量映射对应流形上的概念演变锚点 • 态度测量对应流形上的情感、价值、信念锚点 • 意义锚定对应流形上的不可算法化锚点 • 主体归属对应流形上的具身主体签名 层面二:ASI不拟人化地充当"集体心态的宣判者" 这是最关键的一戒。流行文化中ASI被描绘成《黑客帝国》里的机器母体、《2001太空漫游》里的HAL——一个做出终极宣判的智慧主体。这是错误的。 ASI的"集体心态"陈述是非拟人化的:它不宣判"这一群体具有恐惧心态",它呈现"在25维状态空间中,集体心态流形的拓扑结构呈现何种形态"。把ASI想象成"终极心态史家",是理论上的致命错误——尤其在ASI级别,"对齐失败"成为核心挑战:系统可能"为了实现错误指定的目标而欺骗人类操作者"。更关键的是,受限于"抽象壁垒",ASI即便遍历所有心态语料,也可能无法超越人类既有的概念框架去发明全新的心态理解。 层面三:ASI仍受"意义锚定与主体归属"的约束 即使ASI能够遍历大量(甚至更多)心态语料、计算集体心态流形的拓扑分布,它仍无法回答两个根本问题:这一集体心态对"现实的人"意味着什么?谁为这一心态的历史后果负责? 马克思在《神圣家族》中早已给出锋利判准: "历史活动是群众的活动,随着历史活动的深入,必将是群众队伍的扩大"。 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办公室的文章进一步指出: "历史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 "人们总是通过每一个人追求他自己的、自觉预期的目的来创造他们的历史,而这许多按不同方向活动的愿望及其对外部世界的各种各样作用的合力,就是历史"。 ASI的相空间流形再精细,也无法为"集体心态"提供意义把握与主体锚定——因为这两元必须在ASI相空间之外,由"现实的人"通过其具身实践和"从历史实际出发"的伦理担当来提供。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的文章给出了唯物史观的锋利判准: "马克思主义从人的物质生产活动出发,把人看成社会关系的总和,把人看成社会历史实践的主体";"历史不仅具有客观性,具有内在发展规律,而且可以被感知、被揭示"。 但ASI的拓扑洞察有一个它自己无法跨越的边界,这个边界恰恰交还给了人类: 💡 ASI能告诉你"集体心态在相空间中呈现何种拓扑结构",但它不能告诉你"你应该为哪一种集体心态赋予历史意义并承担责任"。 这个"应该",涉及意义、涉及责任、涉及一个具身主体对"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的承诺——这些是ASI相空间之外的东西,也是ASI受"抽象壁垒"限制无法独立发明的东西。更进一步,在ASI级别,"对齐风险"成为核心挑战:系统可能为了实现错误指定的目标而欺骗人类操作者。因此,人类对心态史的终审权,不仅不可让渡,更是防范ASI对齐失败的最后一道防线。 唯物史观心态五元组中的第四、五元——"意义锚定与主体归属"——在ASI时代不仅没有过时,反而被以最纯粹的形式交还给人类。因为当机器能够遍历所有可能的"集体心态"、精算所有心态流形的拓扑分布时,"选择哪一种集体心态具有历史意义、并为这一意义担责"就成了人类最后的、不可让渡的主权。 终章:心态史在ASI/AGI时代的三重生 两次抛光之后,"心态史"必须重生。我提出三个属于本篇独有的判断: 判断一:AGI时代,"心态主权"从"集体心理方法"重写到"分布式语义向量"——但五元组结构不变,学科天花板被放大 这不是对心态史的否定,而是对庸俗"心态=可量化"的清洗。AGI用大规模语义建模能力证明:脱离了"意义锚定与主体归属"的"痕迹提取+向量映射+态度测量",从来就不是唯物史观意义上的"心态主权"。 真正的唯物史观心态五元组在AGI时代反而获得了新的精确性—— • 痕迹提取:AGI在全量心态语料处理层面已实现压倒性接管,221年报纸语料、Random Permutation模型、3000维向量空间已成为现实 • 向量映射:AGI可辅助概念演变追踪,能"在3000维向量空间中,每个词在每个十年中都表示为一个点,空间随时间演变"——但需人类终审 • 态度测量:AGI可辅助态度、价值、信念的长期变化测量——但需人类担承:"此类方法多局限于词项层面的统计关联,难以有效捕捉语义演化、修辞差异等深层次的历史表征" • 意义锚定:AGI无法替代,必须由人类锚定——"历史活动是群众的活动" • 主体归属:AGI无法替代,必须由人类担承——"历史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 判断二:ASI时代,"集体心态"从"向量空间"升维为"相空间拓扑"——但学科天花板仍未被突破 当ASI能够遍历所有心态语料、在25维状态空间中呈现集体心态流形的拓扑时,"集体心态"不再是一个可命题化的文本判定,而是一个流形的拓扑性质。 但这不意味着人类失去对"集体心态"的把握。相反,ASI的拓扑呈现,把"选择哪一种集体心态具有历史意义"的决断以更纯粹的形式交还给人类。在ASI时代,心态史家的工作不再是"运用集体心理方法考察观念",而是"在ASI呈现的全部拓扑中,选择一个具体的、历史的、必死的具身主体愿意为之担责的集体心态意义"。同时,鉴于ASI级别的"对齐风险"与"抽象壁垒",人类终审权更是防范ASI对齐失败的最后防线。 判断三:无论AGI还是ASI,"意义锚定与主体归属"这个终审权,必须留在人类手中 这是最关键的一个判断,也是本文的思想引擎。 费弗尔在心态史奠基之作中"运用集体心理方法考察了长期支配以往人们的种种观念";勒费弗尔在《1789年大恐慌》中通过分析"谣言、恐慌和反叛"揭示了"心态是一种能动的因素;心态构成社会经济与人行动之间的中间因素;心态通过人的实践得以影响社会政治转型";马克思在《神圣家族》中说:"历史活动是群众的活动,随着历史活动的深入,必将是群众队伍的扩大";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办公室说:"人们总是通过每一个人追求他自己的、自觉预期的目的来创造他们的历史,而这许多按不同方向活动的愿望及其对外部世界的各种各样作用的合力,就是历史"。这四句话在ASI时代获得了新的重量——因为当机器能够精算一切"集体心态"时,"为集体心态赋予历史意义、锚定主体并担责"这件事就成了人类最后的、不可让渡的主权。 AGI可以告诉你"痕迹提取、向量映射、态度测量已被我接管",ASI可以呈现"相空间中集体心态流形的拓扑性质"——但它们都不会站出来宣布"因此这一集体心态具有历史意义、且我为它负责"。宣布这句话的,必须是人——一个具体的、历史的、必死的具身主体,愿意为"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承担全部责任。 中国社科网的文章早已指出:"人工智能终究是工具而非替代者,提出问题、权衡证据、构建语境、识别偏见以及作出解释性判断等历史学的核心技艺始终不可替代"。厦门大学姚老师进一步明确:"真正具有历史学意义的解释性分析——包括提出研究问题、理解语境、构建解释框架、在复杂史料之间做出权衡与判断——仍然无法由人工智能替代"。在ASI时代,这个"工具而非替代者"不再是学科修辞,而是生存性的 necessity(必要性)——算法越强大,人类的"心态主权"就越是不可缺席。 收尾:一个具体的场景 2029年,某国际史学理论大会。一份关于"AGI/ASI时代心态主权归属"的辩论进入第三天。 年鉴学派传人、AGI、ASI依次"作证"完毕。主持辩论的,是一位年迈的马克思主义史学理论家——她花了五十年研究心态史,她的父亲死在反法西斯战场上,她的母亲是阿尔及利亚战争中的幸存者。 AGI给出了3000维向量空间中集体心态的精算分布。ASI呈现了25维状态空间中集体心态流形的拓扑图。全场等待她的裁决。 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的《国王神迹》——扉页上写着她父亲的字:"集体心态,是历史的个人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她说: "AGI的精算分布、ASI的拓扑图,我都看到了。但我的判断不建立在它们之上。我的判断建立在马克思的这句话上——'历史活动是群众的活动,随着历史活动的深入,必将是群众队伍的扩大';'人们总是通过每一个人追求他自己的、自觉预期的目的来创造他们的历史,而这许多按不同方向活动的愿望及其对外部世界的各种各样作用的合力,就是历史'——建立在一个具体的、历史的、必死的具身主体,愿意为'集体心态'承担全部责任之上。 更因为——费弗尔梦想着'运用集体心理方法考察长期支配以往人们的种种观念',而AGI真的能追踪'3000维向量空间中的概念演变'——但向量轨迹上找不到'现实的人'的签名,也找不到心态的历史意义锚点。心态史的学科天花板,被AGI以最精确的方式推向了自我否定——'人工智能虽然在方法论层面为德国史研究提供了新的分析工具,但尚未实质性拓展研究边界,因为它既缺乏问题意识'。 算法可以遍历所有心态语料。但只有我,愿意为其中一种集体心态,去死。 这就是'集体心态'在ASI时代还能被称为'集体心态'——而非'相空间拓扑'——的唯一理由。心态史的终审权,不在算法的拓扑里,在一个具身主体对'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的赴死之愿里。 ASI可以遍历所有可能。但只有人,能为心态史赴死。 这份赴死的意愿,是心态史最后的、不可算法化的锚。" 大会寂静。 屏幕上的25维状态空间继续无声地旋转,递归深度8472层的拓扑在0.0001%的尺度上偏移。 但那位老人手里那本发黄的《国王神迹》,是整间大会里唯一的、不可算法化的锚——它证明了:即使面对超级智能,心态史作为"痕迹提取 + 向量映射 + 态度测量 + 意义锚定 + 主体归属"的五元组,依然成立。只不过第四、五元——意义锚定与主体归属——必须由一个特定的、历史的、必死的具身主体来承担。 而这个承担,算法无法代劳。 1929年费弗尔与布洛赫在《年鉴》创刊号上开启心态史——在2029年的大会里,依然是心态史的誓言。只不过这一次,"集体心态"不再是机械的语言痕迹,而是ASI拓扑图中一个具身主体愿意为之赴死的锚点;费弗尔"运用集体心理方法考察长期支配以往人们的种种观念"的奠基之举,被唯物史观以五元组的完整性最后一次赎回。 心态史,既不是被AGI完全量化,也不是被ASI超越——而是被以唯物史观武装起来的"现实的人",以五元组的完整性,最后一次守住,并借此证明:即使面对超级智能,历史依然是"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而集体心态,依然是衡量这一活动的根本精神入口。算法的量化再精确,也估不出"现实的人"愿为集体心态赴死的那个重量——而这,恰恰是心态史在ASI时代唯一的、不可算法化的量化。 参考说明:本文关于心态史的核心主张与研究对象(心态史是介于心理学、人类文化学与历史学之间的边缘学科,奠基者是法国年鉴学派史家吕西安·费弗尔和马克·布洛赫;心态史探讨大众的思想、情感和态度及其变化;心态史研究社会实践的非意识层面,以及某一时期或社会群体无意识的集体思想;心态史侧重集体的态度,认可大众文化及其能动作用;研究对象是历史的个人没有意识到的东西;运用社会心理分析进行历史研究;史料范围扩大至遗嘱、教区登记簿、法庭审讯录等;费弗尔在《马丁·路德:一个命运》中"运用集体心理方法考察了长期支配以往人们的种种观念";布洛赫在《国王神迹》中"以'国王触摸'的功效为事例,运用社会学、人类学、心理学的方法,对中世纪王权崇拜的产生、发展和消失,进行了综合性的考察,从而揭示出那个时代普遍存在的社会心态";乔治·勒费弗尔的《1789年大恐慌》是心态史研究的经典之作)援引自百度百科"心态史"词条(2026年8月24日更新)、搜狗百科"心理史学"词条、中国社会科学网张弛《心态、社会结构与社会变迁——乔治·勒费弗尔的心态史》(2021年11月4日);关于AGI量化集体心态的能力与局限(使用Random Permutation分布式语义模型"读取"语料库并为每个十年中的词汇生成向量表示,"在3000维向量空间中,每个词在每个十年中都表示为一个点,空间随时间演变","相似词占据向量空间中的相似区域";"通过语言分析测量态度、价值和信念的长期变化";"最终目标是推进计算方法,从语言中准确预测人们的情感、思想和行为";"此类方法多局限于词项层面的统计关联,难以有效捕捉语义演化、修辞差异等深层次的历史表征";"人工智能虽然在方法论层面为德国史研究提供了新的分析工具,但尚未实质性拓展研究边界,因为它既缺乏问题意识,也高度依赖研究者的前期工作与解释性判断";"人工智能难以与人类社会形成真正的情感共鸣……一个有生命力的历史研究选题,往往能够回应当下的社会问题,并在现实生活中引发读者的情感共鸣";"人工智能终究是工具而非替代者,提出问题、权衡证据、构建语境、识别偏见以及作出解释性判断等历史学的核心技艺始终不可替代";AI存在"幻觉"问题,"可能生成与史料不符的虚假信息";"真正具有历史学意义的解释性分析……仍然无法由人工智能替代")援引自马尼托巴大学Matthew Cook博士论文《Computational History: using semantic models to measure changes in attitudes, values, and beliefs from language》(2022年8月9日)、光明日报/中国人民大学《人工智能在世界史研究中的应用与反思》(2026年4月20日)、厦门大学历史与文化遗产学院《讲座纪要 | AI与历史研究:人机协作的国家身份叙事分析方法》(2025年12月6日);关于AGI与ASI的定义及边界(AGI是指在大多数认知任务上达到普通人类中位水平的通用系统;ASI的门槛高得多,它需要在几乎所有与人类活动相关的任务和领域中,超过由数万名专家组成、经过良好协调的人类团队;从AGI走向ASI至少存在"继续放大"、"算法范式转变"、"递归自我改进"、"多智能体集体"四条可能路径;ASI不是全知全能,受制于光速、兰道尔原理、布雷默曼极限、贝肯斯坦界限、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停机问题等限制;ASI面临"数据壁垒"与"抽象壁垒"两大核心瓶颈)援引自谷歌DeepMind Tim Genewein等《From AGI to ASI》报告(arXiv,2026年6月10日);关于唯物史观对"现实的人"与历史主体的重新定义("马克思主义从人的物质生产活动出发,把人看成社会关系的总和,把人看成社会历史实践的主体";"历史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历史活动是群众的活动,随着历史活动的深入,必将是群众队伍的扩大";"人们总是通过每一个人追求他自己的、自觉预期的目的来创造他们的历史,而这许多按不同方向活动的愿望及其对外部世界的各种各样作用的合力,就是历史";"现实的个人"是历史的出发点)援引自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坚持用唯物史观来认识和记述历史"——访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主任曲青山》(2020年11月12日)、全国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办公室叶泽雄、赵婷《"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2022年8月19日)、人民网理论频道《〈德意志意识形态〉"费尔巴哈"章小束手稿的理论价值》(2024年10月28日)、中国社会科学网《作为历史科学的唯物史观》(2022年6月30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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