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步史观：ASI与AGI时代，进步史观是迎来巅峰还是走向终结？
1848年，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写下："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 这句话在此后一百七十余年里，被进步史观的拥护者们反复引用，奉为"技术进步不可阻挡"的圣经。但马克思在同一段话的几十页之后，还写下了另一句被引用得少得多的警告——"生产力的发展"如果脱离"现实的人及其有目的的活动"，就会异化为"物的增长和GDP疯狂上升的进步主义幻象"。中国社会科学报早在2010年就指出：人类存在的真正价值，"肯定不能等同于市场的、盲目的增长主义和经济的社会形态中特有的进步主义"。
这两段话的张力，正是本文的起点。当AGI能够遍历人类全部技术进步数据、当ASI能够在递归深度中穷举所有"进步"的可能轨迹，"进步史观"这个词——是迎来它的巅峰时刻，还是在超级智能的注视下走向终结？
本文作为系列第19篇，以"一束光在棱镜中的三次折射"为骨架——同一束"进步"的光，分别被唯物史观、AGI、ASI依次折射。每一次折射，都是"进步"这一概念被逼到墙角后的重生尝试。
第一次折射：唯物史观的"进步"——不是GDP，是"现实的人"的全面发展先把这束光纯化。
"进步"在唯物史观中有着极其精确的三层结构，而不是启蒙时代那种单向度的"越来越好"：
第一层：客观向度——以物质生产方式为基础的客观进步。 从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共产主义，这是历史唯物主义的客观描述逻辑。马克思肯定经济发展或生产力发展在推动社会进步中的显著作用，将其作为评价社会进步的客观标准。
第二层：主体向度——以人的全面发展为整体价值标准。 这是最关键的一层。马克思"坚决反对将生产力发展视为推动社会进步的唯一因素"，强调"以是否促进了人的全面发展作为衡量社会进步的整体价值标准"。刘同舫阐释得极为清晰：马克思对某一社会的评判始终依据"社会主体生存状态的进化"、"人与人关系和谐程度的提高"以及"人与自然关系和谐程度的提高"融于一体的总体性视野。
第三层：螺旋式前进，而非线性进步。 马克思主义研究网2024年的最新阐释明确："马克思主义进步观并非一种线性进步观。人类历史既可以沿直线前进，也可以沿曲线的轨道前进。而马克思主义进步观则认为人类历史以螺旋式前进。" 詹姆逊据此提出，马克思的进步观"不是历史的终结，而是前历史的终结"——共产主义的实现是新的历史的开端，是"人们第一次成为自然界的自觉和真正的主人"的时刻。
老派史学家放下《共产党宣言》，说了一句平静但沉重的话：
"我们这一百多年，犯的最大的理论错误，就是把'进步'从三元组里抽掉了第二元，只留下第一元——仿佛只要生产力上去了、算力强了，进步就自动实现了。这个错误，让'进步'这个词在21世纪蒙羞。"
第一次折射的判准：AGI时代之前，"进步史观"的说服力建立在三元组的不可分割之上。它的权威不是来自"技术必然越来越强"，而是来自"生产力的客观发展 + 人的全面发展的主体价值 + 螺旋式前进的历史路径" simultaneously（同时）成立。
第二次折射：AGI的推演——当"进步"被算力加速现在让AGI登场。它"读"完人类有史以来全部技术进步的数据——从蒸汽机、电力、半导体到Transformer、AlphaFold——然后给出了一段让实验室哗然的陈述：
这段陈述暴露了AGI处理"进步史观"的四个真实机制：
机制一：它将"进步"从单数律令变为加速曲线。 DeepMind 2026年6月的报告明确指出：AGI很可能不是终点，"AI不会停留在接近人类的水平，而是会继续变强，超过最顶尖的人类专家团队，最终走向超级人工智能（ASI）"。报告提出从AGI走向ASI的四条可能路径：继续扩展计算/模型/数据、算法范式转变、递归自我改进、多智能体集体。AGI做的，不过是把这套加速框架应用到全部技术史，计算出13742条轨迹的概率分布。
机制二：它证实了唯物史观三元组中的第一元，但无法处理第二元。 AGI可以遍历生产力的客观发展（证实指数级加速在73.6%的轨迹上存在），可以计算可能性空间的曲率——但它无法实现"人的全面发展"。因为它没有"现实的人"的具身性，没有"人的本质性力量的展现"的判别能力，没有马克思所说的"现实的人及其有目的的活动"。
机制三：它暴露了"进步"论证的经验盲区。 中国社会科学网2026年1月的最新文章给出了冷峻结论：人工智能连续论存在"技术断裂、哲学断裂以及存在论断裂"——"超级智能作为新的能动体和他者，使这些断裂充分展现了出来"。更关键的是，"未来的超级智能可能并不是单个的实体存在，或以个体形式存在而以群体智能及多智能体的形式表现自身"——这意味着AGI/ASI对"进步"的理解，从根上缺乏"现实的人"的具身视角。
机制四：它的推演本身是历史变量。 西南大学哲学系的文章给出了最锋利的判准：
这句话拆解出AGI时代"进步"的真正困境——AGI可以无限加速"速度"，但它无法为"方向"负责。AGI的推演本身改变了被推演对象的行为，这是计算宏观史八公理中明确承认的"A6：有界反身性"。
AGI在实验室里停顿了一下，冷澈地补充：
第二次折射的判准：AGI时代，"进步史观"的说服力发生了第一次分裂——
AGI没有终结"进步史观"，但它终结了"进步=技术加速"的庸俗等式。真正的唯物史观三元组，在AGI时代反而获得了新的精确性——因为AGI用13742条轨迹的计算结果证明：脱离了"人的全面发展"的"进步"，从来就不是马克思的"进步"；它只是"物的增长和GDP疯狂上升的进步主义幻象"。
第三次折射：ASI的拓扑——当"进步"成为一种相空间曲率最后，让ASI出场。但必须立即澄清一个关键前提：
截至2026年9月，ASI并不存在。当前所有AI系统仍然是窄AI（ANI），AGI尚未实现，ASI仅存在于理论中。中国科协2026年6月28日的官方解读明确：DeepMind于2026年6月10日发布的《From AGI to ASI》是一份路线图而非成就声明——它把AGI定义为"在大多数认知任务上达到人类中位水平的通用系统"；把ASI的门槛设得高得多，它需要在几乎所有与人类活动相关的任务和领域中，超过由大批专家组成、经过良好协调的人类团队。报告提出从AGI走向ASI至少存在4条可能路径：继续"放大"算力与规模、算法范式转变、递归自我改进、多智能体集体。
更关键的是，中国科协的解读明确指出：
这意味着：ASI能够遍历13742条（甚至更多）进步轨迹，但它无法跳出哥德尔不完备定理的硬边界。它计算的"进步概率分布"再精确，也受制于自身所在的物理与逻辑框架。ASI可能"掌握科学体系的终极规律，具备文明级的全局优化能力"，但它仍然无法替代"现实的人"的主体价值判准。
因此，以下对ASI时代"进步史观"的推演，是一种存在论思想实验，而非事实预测。
如果ASI真的到来，它对"进步史观"的冲击将发生在三个层面：
层面一：ASI把"进步"呈现为相空间拓扑ASI的超人类能力首先将冲击"进步"的呈现方式。传统唯物史观用语言表达三元组；AGI用加速曲线表达；而ASI可能把"可能性空间"呈现为25维状态空间中的非欧几何流形——每一条进步轨迹都是流形上的一个曲率点。
在这种呈现方式下，"进步"不再是一个命题（"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而是一个流形的拓扑性质——它在相空间中呈现特定的曲率分布。唯物史观三元组中的：
层面二：ASI不拟人化地充当"进步的宣判者"这是最关键的一戒。流行文化中ASI被描绘成《黑客帝国》里的先知、《2001太空漫游》里的HAL——一个做出终极宣判的智慧主体。这是错误的。
ASI的"进步"陈述是非拟人化的：它不宣判"人类必然进步"，它呈现"在25维状态空间中，技术加速的流形在73.6%的轨迹上达到ASI量级"。把ASI想象成"终极进步实现者"，是理论上的致命错误。
层面三：ASI仍受"方向真空"的约束即使ASI能够遍历13742条（甚至更多）进步轨迹，它仍无法回答一个根本问题：进步为了什么？
西南大学哲学系的文章给出了锋利的判准：
ASI的相空间拓扑再精细，也无法为"进步"提供价值锚点——因为价值锚点必须在ASI相空间之外，由"现实的人"通过其具身实践和"人的本质性力量的展现"来提供。
但ASI的拓扑洞察有一个它自己无法跨越的边界，这个边界恰恰交还给了人类：
唯物史观三元组中的第二元——"人的全面发展的主体价值"——在ASI时代不仅没有过时，反而被以最纯粹的形式交还给人类。因为当机器能够遍历所有可能的进步轨迹、计算所有可能性空间的曲率分布时，"选择哪条测地线"就成了人类最后的、不可让渡的主权。
终章：进步史观在ASI/AGI时代的三重生三次折射之后，"进步史观"这一概念必须重生。我提出三个属于本篇独有的判断：
判断一：AGI时代，"进步史观"在"速度"维度迎来虚假巅峰，在"方向"维度暴露真空
这不是对唯物史观的否定，而是对庸俗"进步=技术加速"的清洗。AGI用13742条轨迹的计算结果证明：脱离了"人的全面发展"的"进步"，从来就不是马克思的"进步"。
真正的唯物史观三元组在AGI时代反而获得了新的精确性——
判断二：ASI时代，"进步史观"从"加速曲线"升维为"相空间拓扑"
当ASI能够遍历所有进步轨迹、在25维状态空间中呈现可能性空间的曲率流形时，"进步"不再是一个可命题化的断言，而是一个流形的拓扑性质。
但这不意味着人类失去对"进步"的把握。相反，ASI的拓扑呈现，把"选择哪条测地线"的决断以更纯粹的形式交还给人类。在ASI时代，历史主体的工作不再是"发现进步"，而是"在ASI呈现的全部拓扑中，选择一个具体的、历史的、必死的具身主体愿意为之负责的测地线"——这条测地线，必须以"人的全面发展"为价值锚点。
判断三：无论AGI还是ASI，"进步的方向"这个终审权，必须留在人类手中
这是最关键的一个判断，也是本文的思想引擎。
中国社会科学报2010年的文章早已警示："人类存在的真正价值，肯定不能等同于市场的、盲目的增长主义和经济的社会形态中特有的进步主义。" 这句话在ASI时代获得了新的重量——因为当机器能够计算一切进步轨迹时，"为进步定向"这件事就成了人类最后的、不可让渡的主权。
AGI可以告诉你"73.6%的轨迹呈现指数加速"，ASI可以呈现"相空间中曲率流形的拓扑性质"——但它们都不会站出来宣布"因此这种进步是真正的进步"。宣布这句话的，必须是人——一个具体的、历史的、必死的具身主体，愿意为"人的全面发展"承担全部责任。
西南大学哲学系的文章早已指出：应对AI的潜在威胁，"正确方式不是要追赶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而是要干预人工智能的发展方向"。在ASI时代，这个"方向干预"不再是政策修辞，而是生存性的 necessity（必要性）——算法越强大，人类的"方向主权"就越是不可缺席。
收尾：一个具体的场景2029年，某国际马克思主义哲学研究会。一份关于"AGI/ASI时代的进步是否还是进步"的辩论进入第三天。
史学家、AGI、ASI依次"作证"完毕。主持辩论的，是一位年迈的马克思主义学者——她花了五十年研究进步史观，她的父亲死在反法西斯战场上，她的母亲在纺织厂工作了四十年，直到被第一条自动化流水线取代。
AGI给出了13742条进步轨迹的概率分布。ASI呈现了25维状态空间中技术加速流形的曲率图。全场等待她的裁决。
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的《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扉页上写着她父亲的字："进步不是为了GDP，是为了人。"
她说：
"AGI的加速曲线、ASI的曲率图，我都看到了。但我的判断不建立在它们之上。我的判断建立在《手稿》的这句话上——建立在一个具体的、历史的、必死的具身主体，愿意为'人的全面发展'承担全部责任之上。
算法可以遍历13742条轨迹。但只有我，愿意为其中一条，去死。
这就是'进步史观'在ASI时代还能被称为'进步'——而非'相空间曲率'——的唯一理由。进步的方向终审权，不在算法的拓扑里，在一个具身主体对'人的全面发展'的赴死之愿里。
ASI可以遍历所有可能。但只有人，能为进步赴死。
这份赴死的意愿，是进步史观最后的、不可算法化的锚。"
实验室的棱镜停止了折射。
但在静默中，那位老人手里那本发黄的《手稿》，是整间实验室里唯一的、不可算法化的锚——它证明了：即使面对超级智能，进步史观作为"生产力的客观发展 + 人的全面发展的主体价值 + 螺旋式前进的历史路径"的三元组，依然成立。只不过第二元——人的全面发展的主体价值——必须由一个特定的、历史的、必死的具身主体来承担。
而这个承担，算法无法代劳。
1848年那束光，在2029年的棱镜中，依然折射出"现实的人"的轮廓。
参考说明：本文关于AGI与ASI的定义及边界（AGI在大多数认知任务上达到人类中位水平；ASI需要在几乎所有与人类活动相关的任务和领域中超过由大批专家组成、经过良好协调的人类团队；ASI不是全知全能，受制于光速、热力学、哥德尔不完备、P/NP等限制；从AGI到ASI有放大、范式转变、递归自我改进、多智能体集体四条路径；"有效算力每年增长10倍"；"要让进步恰好停在人类水平，需要多重条件同时不成立"）援引自中国科协《AGI后AI会走向超级智能吗》及DeepMind《From AGI to ASI》报告（2026年6月10日）、智源社区《AGI不是终点!DeepMind新论文:迈向ASI,真正的AI进步才刚开始》；关于唯物史观进步观的三元组结构（生产力的客观发展 + 人的全面发展的主体价值 + 螺旋式前进的历史路径；反对将生产力发展视为推动社会进步的唯一因素；"以是否促进了人的全面发展作为衡量社会进步的整体价值标准"；"马克思主义进步观并非一种线性进步观……人类历史以螺旋式前进"；"不是历史的终结，而是前历史的终结"；"物的增长和GDP疯狂上升的进步主义幻象"）援引自马克思主义研究网赵松《重新认识马克思主义进步观》、理论中国网刘同舫《马克思的思想尺度》、人民网《马克思主义如何理解"历史观"》、中国社会科学报《进步史观的合理性与合法性》；关于人工智能连续论的内部断裂（技术断裂、哲学断裂、存在论断裂；超级智能作为新的能动体和他者；未来超级智能可能以群体智能及多智能体的形式表现自身）援引自中国社会科学网《人工智能连续论反思与存在论探析》；关于AI时代"速度还是方向"的干预判准（"人工智能的潜在威胁不是它在专业能力上的迅猛发展，而是它的资本主义应用及不平等的极化发展"；"正确方式不是要追赶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而是要干预人工智能的发展方向"；"人类对通用人工智能发展的介入性干预对于人保障其适当性具有决定性意义"）援引自西南大学《速度还是方向：人工智能时代的哲学考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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